列传第五,古典管理学之隋书

2019-06-15 00:11 来源:未知

高颎

高颎,字昭玄,一名敏,自云渤海蓚人也。父宾,背齐归周,大司马独孤信引 为僚佐,赐姓独孤氏。及信被诛,妻子徙蜀。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,每往来其家。 宾后官至鄀州刺史,及颎贵,赠礼部尚书、渤海公。

隋书卷四十一  列传第六

隋书卷四十  列传第五

颎少明敏,有器局,略涉书史,尤善词令。初,孩孺时,家有柳树,高百许尺, 亭亭如盖。里中父老曰:“此家当出贵人。”年十七,周齐王宪引为记室。武帝时, 袭爵武阳县伯,除内史上士,寻迁下大夫。以平齐功,拜开府。寻从越王盛击隰州 叛胡,平之。高祖得政,素知颎强明,又习兵事,多计略,意欲引之入府,遣邗国 公杨惠谕意。颎承旨欣然曰:“愿受驱驰。纵令公事不成,颎亦不辞灭族。”于是 为相府司录。时长史郑译、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,高祖弥属意于颎,委以心膂。 尉迥之起兵也,遣子惇率步骑八万,进屯武陟。高祖令韦孝宽击之,军至河阳,莫 敢先进。高祖以诸将不一,令崔仲方监之,仲方辞父在山东。时颎又见刘昉、郑译 并无去意,遂自请行,深合上旨,遂遣颎。颎受命便发,遣人辞母,云忠孝不可两 兼,歔欷就路。至军,为桥于沁水,贼于上流纵大伐,颎预为土狗以御之。既渡, 焚桥而战,大破之。遂至鄴下,与迥交战,仍共宇文忻、李询等设策,因平尉迥。 军还,侍宴于卧内,上撤御帷以赐之。进位柱国,改封义宁县公,迁相府司马,任 寄益隆。

高颎

梁士彦子刚梁默

高祖受禅,拜尚书左仆射,兼纳言,进封渤海郡公,朝臣莫与为比,上每呼为 独孤而不名也。颎深避权势,上表逊位,让于苏威。上欲成其美,听解仆射。数日, 上曰:“苏威高蹈前朝,颎能推举。吾闻进贤受上赏,宁可令去官!”于是命颎复 位。俄拜左卫大将军,本官如故。时突厥屡为寇患,诏颎镇遏缘边。及还,赐马百 余匹,牛羊千计。领新都大监,制度多出于颎。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,其树 不依行列,有司将伐之。上特命勿去,以示后人。其见重如此。又拜左领军大将军, 余官如故。母忧去职,二旬起令视事。颎流涕辞让,优诏不许。

  高颎,字昭玄,一名敏,自云渤海蓚人也。父宾,背齐归周,大司马独孤信引为僚佐,赐姓独孤氏。及信被诛,妻子徙蜀。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,每往来其家。宾后官至鄀州刺史,及颎贵,赠礼部尚书、渤海公。

  梁士彦,字相如,安定乌氏人也。少任侠,不仕州郡。性刚果,喜正人之是非。好读兵书,颇涉经史。周世以军功拜仪同三司。武帝将有事东夏,闻其勇决,自扶风郡守除九曲镇将,进位上开府,封建威县公,齐人甚惮焉。寻迁熊州刺史。后从武帝拔晋州,进位柱国,除使持节、晋绛二州诸军事、晋州刺史。及帝还后,齐后主亲总六军而围之。独守孤城,外无声援,众皆震惧,士彦慷慨自若。贼尽锐攻之,楼堞皆尽,城雉所存,寻仞而已。或短兵相接,或交马出入。士彦谓将士曰:「死在今日,吾为尔先!」于是勇烈齐奋,呼声动地,无不一当百。齐师少却。乃令妻妾军民子女,昼夜修城,三日而就。帝率六军亦至,齐师解围,营于城东十余里。士彦见帝,持帝须而泣曰:「臣几不见陛下!」帝亦为之流涕。时帝以将士疲倦,意欲班师。士彦叩马谏曰:「今齐师遁,众心皆动,因其惧也而攻之,其势必举。」帝从之,大军遂进。帝执其手曰:「余之有晋州,为平齐之基。若不固守,则事不谐矣。朕无前虑,惟恐后变,善为我守之。」及齐平,封郕国公,进位上柱国、雍州主簿。宣帝即位,除东南道行台、使持节、徐州总管、三十二州诸军事、徐州刺史。与乌丸轨擒陈将吴明彻、裴忌于吕梁,别破黄陵,略定淮南地。

开皇二年,长孙览、元景山等伐陈,令颎节度诸军。会陈宣帝薨,颎以礼不伐 丧,奏请班师。萧岩之叛也,诏颎绥集江汉,甚得人和。上尝问颎取陈之策,颎曰: “江北地寒,田收差晚,江南土热,水田早熟。量彼收积之际,微征士马,声言掩 袭。彼必屯兵御守,足得废其农时。彼既聚兵,我便解甲,再三若此,贼以为常。 后更集兵,彼必不信,犹豫之顷,我乃济师,登陆而战,兵气益倍。又江南土薄, 舍多竹茅,所有储积,皆非地窖。密遣行人,因风纵火,待彼修立,复更烧之。不 出数年,自可财力俱尽。”上行其策,由是陈人益敝。九年,晋王广大举伐陈,以 颎为元帅长史,三军谘禀,皆取断于颎。及陈平,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。颎曰: “武王灭殷,戮妲己。今平陈国,不宜取丽华。”乃命斩之,王甚不悦。及军还, 以功加授上柱国,进爵齐国公,赐物九千段,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户。上因劳之曰: “公伐陈后,人言公反,朕已斩之。君臣道合,非青蝇所间也。”颎又逊位,诏曰: “公识鉴通远,器略优深,出参戎律,廓清淮海,入司禁旅,实委心腹。自朕受命, 常典机衡,竭诚陈力,心迹俱尽。此则天降良辅,翊赞朕躬,幸无词费也。”其优 奖如此。

  颎少明敏,有器局,略涉书史,尤善词令。初,孩孺时,家有柳树,高百许尺,亭亭如盖。里中父老曰:「此家当出贵人。」年十七,周齐王宪引为记室。武帝时,袭爵武阳县伯,除内史上士,寻迁下大夫。以平齐功,拜开府。寻从越王盛击隰州叛胡,平之。高祖得政,素知颎强明,又习兵事,多计略,意欲引之入府,遣邗国公杨惠谕意。颎承旨欣然曰:「愿受驱驰。纵令公事不成,颎亦不辞灭族。」于是为相府司录。时长史郑译、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,高祖弥属意于颎,委以心膂。尉迥之起兵也,遣子惇率步骑八万,进屯武陟。高祖令韦孝宽击之,军至河阳,莫敢先进。高祖以诸将不一,令崔仲方监之,仲方辞父在山东。时颎又见刘昉、郑译并无去意,遂自请行,深合上旨,遂遣颎。颎受命便发,遣人辞母,云忠孝不可两兼,歔欷就路。至军,为桥于沁水,贼于上流纵大伐,颎预为土狗以御之。既渡,焚桥而战,大破之。遂至鄴下,与迥交战,仍共宇文忻、李询等设策,因平尉迥。军还,侍宴于卧内,上撤御帷以赐之。进位柱国,改封义宁县公,迁相府司马,任寄益隆。

  高祖作相,转亳州总管、二十四州诸军事。尉迥之反也,以为行军总管,从韦孝宽击之。至河阳,与迥军相对。令家僮梁默等数人为前锋,士彦以其徒继之,所当皆破。乘胜至草桥,迥众复合,进战,大破之。及围鄴城,攻北门而入,驰启西门,纳宇文忻之兵。

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,前后短颎于上。上怒之,皆被疏黜。因谓颎 曰:“独孤公犹镜也,每被磨莹,皎然益明。”未几,尚书都事姜晔、楚州行参军 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,罪由高颎,请废黜之。二人俱得罪而去,亲礼逾密。上幸 并州,留颎居守。及上还京,赐缣五千匹,复赐行宫一所,以为庄舍。其夫人贺拔 氏寝疾,中使顾问,络绎不绝。上亲幸其第,赐钱百万,绢万匹,复赐以千里马。 上尝从容命颎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,颎曰:“贺若弼先献十策,后于蒋山苦战破贼。 臣文吏耳,焉敢与大将军论功!”帝大笑,时论嘉其有让。寻以其子表仁取太子勇 女,前后赏赐不可胜计。时荧惑入太微,犯左执法。术者刘晖私言于颎曰:“天文 不利宰相,可修德以禳之。”颎不自安,以晖言奏之。上厚加赏慰。突厥犯塞,以 颎为元帅,击贼破之。又出白道,进图入碛,遣使请兵。近臣缘此言颎欲反,上未 有所答,颎亦破贼而还。

  高祖受禅,拜尚书左仆射,兼纳言,进封渤海郡公,朝臣莫与为比,上每呼为独孤而不名也。颎深避权势,上表逊位,让于苏威。上欲成其美,听解仆射。数日,上曰:「苏威高蹈前朝,颎能推举。吾闻进贤受上赏,宁可令去官!」于是命颎复位。俄拜左卫大将军,本官如故。时突厥屡为寇患,诏颎镇遏缘边。及还,赐马百余匹,牛羊千计。领新都大监,制度多出于颎。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,其树不依行列,有司将伐之。上特命勿去,以示后人。其见重如此。又拜左领军大将军,余官如故。母忧去职,二旬起令视事。颎流涕辞让,优诏不许。

  及迥平,除相州刺史。高祖忌之,未几,征还京师,闲居无事。自恃元功,甚怀怨望,遂与宇文忻、刘昉等谋作乱。将率僮仆,于享庙之际,因车驾出,图以发机。复欲于蒲州起事,略取河北,捉黎阳关,塞河阳路,劫调布以为牟甲,募盗贼以为战士。其甥裴通豫知其谋而奏之。高祖未发其事,授晋州刺史,欲观其意。士彦欣然谓昉等曰:「天也!」又请仪同薛摩兒为长史,高祖从之。后与公卿朝谒,高祖令左右执士彦、忻、昉等于行间,诘之曰:「尔等欲反,何敢发此意?」初犹不伏,捕薛摩兒适至,于是庭对之。摩兒具论始末,云:「第二子刚垂泣苦谏,第三子叔谐曰:作猛兽要须成斑。」士彦失色,顾谓摩兒曰:「汝杀我!」于是伏诛,时年七十二。

时太子勇失爱于上,潜有废立之意。谓颎曰:“晋王妃有神凭之,言王必有天 下,若之何?”颎长跪曰:“长幼有序,其可废乎!”上默然而止,独孤皇后知颎 不可夺,阴欲去之,夫人卒,后言于上曰:“高仆射老矣,而丧夫人,陛下何能不 为之娶!”上以后言谓颎,颎流涕谢曰:“臣今已老,退朝之后,唯斋居读佛经而 已。虽陛下垂哀之深,至于纳室,非臣所愿。”上乃止。至是,颎爱妾产男,上闻 之极欢,后甚不悦。上问其故,后曰:“陛下当复信高颎邪?始陛下欲为颎娶,颎 心存爱妾,面欺陛下。今其诈已见,陛下安得信之!”上由是疏颎。会议伐辽东, 颎固谏不可。上不从,以颎为元帅长史,从汉王征辽东,遇霖潦疾疫,不利而还。 后言于上曰:“颎初不欲行,陛下强遣之,妾固知其无功矣。”又上以汉王年少, 专委军于颎。颎以任寄隆重,每怀至公,无自疑之意。谅所言多不用,甚衔之。及 还,谅泣言于后曰:“兒幸免高颎所杀。”上闻之,弥不平。俄而上柱国王世积以 罪诛,当推核之际,乃有宫禁中事,云于颎处得之。上欲成颎之罪,闻此大惊。时 上柱国贺若弼、吴州总管宇文弥、刑部尚书薛胄、民部尚书斛律孝卿、兵部尚书柳 述等明颎无罪,上逾怒,皆以之属吏。自是朝臣莫敢言者。颎竟坐免,以公就第。 未几,上幸秦王俊第,召颎侍宴。颎歔欷悲不自胜,独狐皇后亦对之泣,左右皆流 涕。上谓颎曰:“朕不负公,公自负也。”因谓侍臣曰:“我于高颎胜兒子,虽或 不见,常似目前。自其解落,瞑然忘之,如本无高颎。不可以身要君,自云第一也。”

  开皇二年,长孙览、元景山等伐陈,令颎节度诸军。会陈宣帝薨,颎以礼不伐丧,奏请班师。萧岩之叛也,诏颎绥集江汉,甚得人和。上尝问颎取陈之策,颎曰:「江北地寒,田收差晚,江南土热,水田早熟。量彼收积之际,微征士马,声言掩袭。彼必屯兵御守,足得废其农时。彼既聚兵,我便解甲,再三若此,贼以为常。后更集兵,彼必不信,犹豫之顷,我乃济师,登陆而战,兵气益倍。又江南土薄,舍多竹茅,所有储积,皆非地窖。密遣行人,因风纵火,待彼修立,复更烧之。不出数年,自可财力俱尽。」上行其策,由是陈人益敝。九年,晋王广大举伐陈,以颎为元帅长史,三军谘禀,皆取断于颎。及陈平,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。颎曰:「武王灭殷,戮妲己。今平陈国,不宜取丽华。」乃命斩之,王甚不悦。及军还,以功加授上柱国,进爵齐国公,赐物九千段,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户。上因劳之曰:「公伐陈后,人言公反,朕已斩之。君臣道合,非青蝇所间也。」颎又逊位,诏曰:「公识鉴通远,器略优深,出参戎律,廓清淮海,入司禁旅,实委心腹。自朕受命,常典机衡,竭诚陈力,心迹俱尽。此则天降良辅,翊赞朕躬,幸无词费也。」其优奖如此。

  有子五人。操字孟德,出继伯父,官至上开府、义乡县公、长宁王府骠骑,早卒。刚字永固,弱冠授仪同,以平尉迥勋,加开府。击突厥有功,进位上大将军、通政县公、泾州刺史。士彦之诛也,以谏获免,徙瓜州。叔谐官至上仪同、广平县公、车骑将军。志远为安定伯,务为建威伯,皆坐士彦诛。

顷之,颎国令上颎阴事,称:“其子表仁谓颎曰:‘司马仲达初托疾不朝,遂 有天下。公今遇此,焉知非福!’”于是上大怒,囚颎于内史省而鞫之。宪司复奏 颎他事,云:“沙门真觉尝谓颎云:‘明年国有大丧。’尼令晖复云:‘十七、十 八年,皇帝有大厄。十九年不可过。’上闻而益怒,顾谓群臣曰:“帝王岂可力求! 孔子以大圣之才,作法垂世,宁不欲大位邪?天命不可耳。颎与子言,自比晋帝, 此何心乎?”有司请斩颎。上曰:“去年杀虞庆则,今兹斩王世积,如更诛颎,天 下其谓我何?”于是除名为民。颎初为仆射,其母诫之曰:“汝富贵已极,但有一 斫头耳,尔宜慎之!”颎由是常恐祸变。及此,颎欢然无恨色,以为得免于祸。

  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,前后短颎于上。上怒之,皆被疏黜。因谓颎曰:「独孤公犹镜也,每被磨莹,皎然益明。」未几,尚书都事姜晔、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,罪由高颎,请废黜之。二人俱得罪而去,亲礼逾密。上幸并州,留颎居守。及上还京,赐缣五千匹,复赐行宫一所,以为庄舍。其夫人贺拔氏寝疾,中使顾问,络绎不绝。上亲幸其第,赐钱百万,绢万匹,复赐以千里马。上尝从容命颎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,颎曰:「贺若弼先献十策,后于蒋山苦战破贼。臣文吏耳,焉敢与大将军论功!」帝大笑,时论嘉其有让。寻以其子表仁取太子勇女,前后赏赐不可胜计。时荧惑入太微,犯左执法。术者刘晖私言于颎曰:「天文不利宰相,可修德以禳之。」颎不自安,以晖言奏之。上厚加赏慰。突厥犯塞,以颎为元帅,击贼破之。又出白道,进图入碛,遣使请兵。近臣缘此言颎欲反,上未有所答,颎亦破贼而还。

  梁默者,士彦之苍头,骁武绝人。士彦每从征伐,常与默陷阵。仕周,致位开府。开皇末,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北征突厥,进位大将军。汉王谅之反也,复以行军总管从杨素讨平之,加授柱国。大业五年,从炀帝征吐谷浑,遇贼力战而死,赠光禄大夫。

炀帝即位,拜为太常。时诏收周、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。颎奏曰:“此乐久废。 今或征之,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,递相教习。”帝不悦。帝时侈靡,声色滋甚,又 起长城之役。颎甚病之,谓太常丞李懿曰:“周天元以好乐而亡,殷鉴不遥,安可 复尔!”时帝遇启民可汗恩礼过厚,颎谓太府卿何稠曰:“此虏颇知中国虚实、山 川险易,恐为后患。”复谓观王雄曰:“近来朝廷殊无纲纪。”有人奏之,帝以为 谤讪朝政,于是下诏诛之,诸子徙边。

  时太子勇失爱于上,潜有废立之意。谓颎曰:「晋王妃有神凭之,言王必有天下,若之何?」颎长跪曰:「长幼有序,其可废乎!」上默然而止,独孤皇后知颎不可夺,阴欲去之,夫人卒,后言于上曰:「高仆射老矣,而丧夫人,陛下何能不为之娶!」上以后言谓颎,颎流涕谢曰:「臣今已老,退朝之后,唯斋居读佛经而已。虽陛下垂哀之深,至于纳室,非臣所愿。」上乃止。至是,颎爱妾产男,上闻之极欢,后甚不悦。上问其故,后曰:「陛下当复信高颎邪?始陛下欲为颎娶,颎心存爱妾,面欺陛下。今其诈已见,陛下安得信之!」上由是疏颎。会议伐辽东,颎固谏不可。上不从,以颎为元帅长史,从汉王征辽东,遇霖潦疾疫,不利而还。后言于上曰:「颎初不欲行,陛下强遣之,妾固知其无功矣。」又上以汉王年少,专委军于颎。颎以任寄隆重,每怀至公,无自疑之意。谅所言多不用,甚衔之。及还,谅泣言于后曰:「兒幸免高颎所杀。」上闻之,弥不平。俄而上柱国王世积以罪诛,当推核之际,乃有宫禁中事,云于颎处得之。上欲成颎之罪,闻此大惊。时上柱国贺若弼、吴州总管宇文弥、刑部尚书薛胄、民部尚书斛律孝卿、兵部尚书柳述等明颎无罪,上逾怒,皆以之属吏。自是朝臣莫敢言者。颎竟坐免,以公就第。未几,上幸秦王俊第,召颎侍宴。颎歔欷悲不自胜,独狐皇后亦对之泣,左右皆流涕。上谓颎曰:「朕不负公,公自负也。」因谓侍臣曰:「我于高颎胜兒子,虽或不见,常似目前。自其解落,瞑然忘之,如本无高颎。不可以身要君,自云第一也。」

  ○宇文忻

颎有文武大略,明达世务。及蒙任寄之后,竭诚尽节,进引贞良,以天下为己 任。苏威、杨素、贺若弼、韩擒等,皆颎所推荐,各尽其用,为一代名臣。自余立 功立事者,不可胜数。当朝执政将二十年,朝野推服,物无异议。治致升平,颎之 力也,论者以为真宰相。及其被诛,天下莫不伤惜,至今称冤不已。所有奇策密谋 及损益时政,颎皆削稿,世无知者。

  顷之,颎国令上颎阴事,称:「其子表仁谓颎曰:'司马仲达初托疾不朝,遂有天下。公今遇此,焉知非福!'」于是上大怒,囚颎于内史省而鞫之。宪司复奏颎他事,云:「沙门真觉尝谓颎云:'明年国有大丧。'尼令晖复云:'十七、十八年,皇帝有大厄。十九年不可过。'上闻而益怒,顾谓群臣曰:「帝王岂可力求!孔子以大圣之才,作法垂世,宁不欲大位邪?天命不可耳。颎与子言,自比晋帝,此何心乎?」有司请斩颎。上曰:「去年杀虞庆则,今兹斩王世积,如更诛颎,天下其谓我何?」于是除名为民。颎初为仆射,其母诫之曰:「汝富贵已极,但有一斫头耳,尔宜慎之!」颎由是常恐祸变。及此,颎欢然无恨色,以为得免于祸。

  宇文忻,字仲乐,本朔方人,徙京兆。祖莫豆于,魏安平公。父贵,周大司马、许国公。忻幼而敏慧,为兒童时,与群辈游戏,辄为部伍,进止行列,无不用命,有识者见而异之。年十二,能左右驰射,骁捷若飞。恆谓所亲曰:「自古名将,唯以韩、白、卫、霍为美谈,吾察其行事,未足多尚。若使与仆并时,不令竖子独擅高名也。」其少小慷慨如此。年十八,从周齐王宪讨突厥有功,拜仪同三司,赐爵兴固县公。韦孝宽之镇玉壁也,以忻骁勇,请与同行。屡有战功,加位开府、骠骑将军,进爵化政郡公,邑二千户。

其子盛道,官至莒州刺史,徙柳城而卒。次弘德,封应国公,晋王府记室。次 表仁,封渤海郡公,徙蜀郡。

  炀帝即位,拜为太常。时诏收周、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。颎奏曰:「此乐久废。今或征之,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,递相教习。」帝不悦。帝时侈靡,声色滋甚,又起长城之役。颎甚病之,谓太常丞李懿曰:「周天元以好乐而亡,殷鉴不遥,安可复尔!」时帝遇启民可汗恩礼过厚,颎谓太府卿何稠曰:「此虏颇知中国虚实、山川险易,恐为后患。」复谓观王雄曰:「近来朝廷殊无纲纪。」有人奏之,帝以为谤讪朝政,于是下诏诛之,诸子徙边。

  从武帝伐齐,攻拔晋州。齐后主亲驭六军,兵势甚盛,帝惮之,欲旋师。忻谏曰:「以陛下之圣武,乘敌人之荒纵,何往不克!若使齐人更得令主,君臣协力,虽汤、武之势,未易平也。今主暗臣愚,兵无斗志,虽有百万之众,实为陛下奉耳。」帝从之,战遂大克。及帝攻陷并州,先胜后败,帝为贼所窘,左右皆歼,帝挺身而遁,诸将多劝帝还。忻勃然而进曰:「自陛下克晋州,破高纬,乘胜逐北,以至于此。致令伪主奔波,关东响振,自古行兵用师,未有若斯之盛也。昨日破城,将士轻敌,微有不利,何足为怀。丈夫当死中求生,败中取胜。今者破竹,其势已成,奈何弃之而去?」帝纳其言,明日复战,遂拔晋阳。及齐平,进位大将军,赐物千段。寻与乌丸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,进位柱国,赐奴婢二百口,除豫州总管。

○苏威子夔

  颎有文武大略,明达世务。及蒙任寄之后,竭诚尽节,进引贞良,以天下为己任。苏威、杨素、贺若弼、韩擒等,皆颎所推荐,各尽其用,为一代名臣。自余立功立事者,不可胜数。当朝执政将二十年,朝野推服,物无异议。治致升平,颎之力也,论者以为真宰相。及其被诛,天下莫不伤惜,至今称冤不已。所有奇策密谋及损益时政,颎皆削稿,世无知者。

  高祖龙潜时,与忻情好甚协,及为丞相,恩顾弥隆。尉迥作乱,以忻为行军总管,从韦孝宽击之。时兵屯河阳,诸军莫敢先进。帝令高颎驰驿监军,与颎密谋进取者,唯忻而已。迥遣子惇,盛兵武陟,忻先锋击走之。进临相州,迥遣精甲三千伏于野马冈,欲邀官军。忻以五百骑袭之,斩获略尽。进至草桥,迥又拒守,忻率奇兵击破之,直趋鄴下。迥背城结阵,与官军大战,官军不利。时鄴城士女观战者数万人,忻与高颎、李询等谋曰:「事急矣,当以权道破之。」于是击所观者,大嚣而走,转相腾藉,声如雷霆。忻乃传呼曰:「贼败矣!」众军复振,齐力急击之,迥军大败。及平鄴城,以功加上柱国,赐奴婢二百口,牛马羊万计。高祖顾谓忻曰:「尉迥倾山东之众,运百万之师,公举无遗策,战无全阵,诚天下之英杰也。」进封英国公,增邑三千户。自是以后,每参帷幄,出入卧内,禅代之际,忻有力焉。后拜右领军大将军,恩顾弥重。

苏威,字无畏,京兆武功人也。父绰,魏度支尚书。威少有至性,五岁丧父, 哀毁有若成人。周太祖时,袭爵美阳县公,仕郡功曹。大冢宰宇文护见而礼之,以 其女新兴主妻焉。见护专权,恐祸及己,逃入山中,为叔父所逼,卒不获免。然威 每屏居山寺,以讽读为娱。未几,授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改封怀道县 公。武帝亲总万机,拜稍伯下大夫。前后所授,并辞疾不拜。有从父妹者,适河南 元雄。雄先与突厥有隙,突厥入朝,请雄及其妻子,将甘心焉。周遂遣之。威曰: “夷人昧利,可以赂动。”遂标卖田宅,罄家所有以赎雄,论者义之。宣帝嗣位, 就拜开府。

  其子盛道,官至莒州刺史,徙柳城而卒。次弘德,封应国公,晋王府记室。次表仁,封渤海郡公,徙蜀郡。

  忻妙解兵法,驭戎齐整,当时六军有一善事,虽非忻所建,在下辄相谓曰:「此必英公法也。」其见推服如此。后改封巳国公。上尝欲令忻率兵击突厥,高颎言于上曰:「忻有异志,不可委以大兵。」乃止。忻既佐命功臣,频经将领,有威名于当世。上由是微忌焉,以谴去官。忻与梁士彦昵狎,数相往来,士彦时亦怨望,阴图不轨。忻谓士彦曰:「帝王岂有常乎?相扶即是。公于蒲州起事,我必从征。两阵相当,然后连结,天下可图也。」谋泄伏诛,年六十四,家口籍没。

高祖为丞相,高颎屡言其贤,高祖亦素重其名,召之。及至,引入卧内,与语 大悦。居月余,威闻禅代之议,遁归田里。高颎请追之,高祖曰:“此不欲预吾事, 且置之。”及受禅,征拜太子少保。追赠其父为邳国公,邑三千户,以威袭焉。俄 兼纳言、民部尚书。威上表陈让,诏曰:“舟大者任重,马骏者远驰。以公有兼人 之才,无辞多务也。”威乃止。

  ○苏威子夔

  忻兄善,弘厚有武艺。仕周,官至上柱国、许国公。高祖受禅,遇之甚厚,拜其子颖为上仪同。及忻诛,并废于家。善未几卒。颖至大业中为司农少卿。及李密逼东都,叛归于密。忻弟恺,别有传。

初,威父在西魏,以国用不足,为征税之法,颇称为重。既而叹曰:“今所为 者,正如张弓,非平世法也。后之君子,谁能弛乎?”威闻其言,每以为己任。至 是,奏减赋役,务从轻典,上悉从之。渐见亲重,与高颎参掌朝政。威见宫中以银 为幔钩,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。上为之改容,雕饰旧物,悉命除毁。上尝怒一人, 将杀之,威入閤进谏,不纳。上怒甚,将自出斩之,威当上前不去。上避之而出, 威又遮止。上拂衣而入。良久,乃召威谢曰:“公能若是,吾无忧矣。”于是赐马 二匹,钱十余万。寻复兼大理卿、京兆尹、御史大夫,本官悉如故。

  苏威,字无畏,京兆武功人也。父绰,魏度支尚书。威少有至性,五岁丧父,哀毁有若成人。周太祖时,袭爵美阳县公,仕郡功曹。大冢宰宇文护见而礼之,以其女新兴主妻焉。见护专权,恐祸及己,逃入山中,为叔父所逼,卒不获免。然威每屏居山寺,以讽读为娱。未几,授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,改封怀道县公。武帝亲总万机,拜稍伯下大夫。前后所授,并辞疾不拜。有从父妹者,适河南元雄。雄先与突厥有隙,突厥入朝,请雄及其妻子,将甘心焉。周遂遣之。威曰:「夷人昧利,可以赂动。」遂标卖田宅,罄家所有以赎雄,论者义之。宣帝嗣位,就拜开府。

  ○王谊

治书侍御史梁毗以威领五职,安繁恋剧,无举贤自代之心,抗表劾威。上曰: “苏威朝夕孜孜,志存远大,举贤有阙,何遽迫之!”顾谓威曰:“用之则行,舍 之则藏,唯我与尔有是夫!”因谓朝臣曰:“苏威不值我,无以措其言;我不得苏 威,何以行其道?杨素才辩无双,至若斟酌古今,助我宣化,非威之匹也。苏威若 逢乱世,南山四皓,岂易屈哉!”其见重如此。

  高祖为丞相,高颎屡言其贤,高祖亦素重其名,召之。及至,引入卧内,与语大悦。居月余,威闻禅代之议,遁归田里。高颎请追之,高祖曰:「此不欲预吾事,且置之。」及受禅,征拜太子少保。追赠其父为邳国公,邑三千户,以威袭焉。俄兼纳言、民部尚书。威上表陈让,诏曰:「舟大者任重,马骏者远驰。以公有兼人之才,无辞多务也。」威乃止。

  王谊,字宜君,河南洛阳人也。父显,周凤州刺史。谊少慷慨,有大志,便弓马,博览群言。周闵帝时,为左中侍上士。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,势倾王室,帝拱默无所关预。有朝士于帝侧微为不恭,谊勃然而进,将击之。其人惶惧请罪,乃止。自是朝士无敢不肃。岁余,迁御正大夫。丁父艰,毁瘁过礼,庐于墓侧,负士成坟。岁余,起拜雍州别驾,固让,不许。武帝即位,授仪同,累迁内史大夫,封杨国公。从帝伐齐,至并州,帝既入城,反为齐人所败,左右多死。谊率麾下骁雄赴之,帝赖以全济。时帝以六军挫衄,将班师。谊固谏,帝从之。及齐平,授相州刺史。未几,复征为大内史。汾州稽胡为乱,谊率兵击之。帝弟越王盛、谯王俭虽为总管,并受谊节度。其见重如此。及平贼而还,赐物五千段,封一子开国公。帝临崩,谓皇太子曰:「王谊社稷臣,宜处以机密,不须远任也。」

未几,拜刑部尚书,解少保、御史大夫之官。后京兆尹废,检校雍州别驾。时 高颎与威同心协赞,政刑大小,无不筹之,故革运数年,天下称治。俄转民部尚书, 纳言如故。属山东诸州民饥,上令威赈恤之。后二载,迁吏部尚书。岁余,兼领国 子祭酒。隋承战争之后,宪章踳驳,上令朝臣厘改旧法,为一代通典。律令格式, 多威所定,世以为能。九年,拜尚书右仆射。其年,以母忧去职,柴毁骨立。上敕 威曰:“公德行高人,情寄殊重,大孝之道,盖同俯就。必须抑割,为国惜身。朕 之于公,为君为父,宜依朕旨,以礼自存。”未几,起令视事,固辞,优诏不许。 明年,上幸并州,命与高颎同总留事。俄追诣行在所,使决民讼。

  初,威父在西魏,以国用不足,为征税之法,颇称为重。既而叹曰:「今所为者,正如张弓,非平世法也。后之君子,谁能弛乎?」威闻其言,每以为己任。至是,奏减赋役,务从轻典,上悉从之。渐见亲重,与高颎参掌朝政。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,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。上为之改容,雕饰旧物,悉命除毁。上尝怒一人,将杀之,威入閤进谏,不纳。上怒甚,将自出斩之,威当上前不去。上避之而出,威又遮止。上拂衣而入。良久,乃召威谢曰:「公能若是,吾无忧矣。」于是赐马二匹,钱十余万。寻复兼大理卿、京兆尹、御史大夫,本官悉如故。

  皇太子即位,是为宣帝。惮谊刚正,出为襄州总管。及高祖为丞相,转为郑州总管。司马消难举兵反,高祖以谊为行军元帅,率四总管讨之。军次近郊,消难惧而奔陈。于时北至商洛,南拒江淮,东西二千余里,巴蛮多叛,共推渠帅兰雒州为主。雒州自号河南王,以附消难,北连尉迥。谊率行军总管李威、冯晖、李远等分讨之,旬月皆平。高祖以谊前代旧臣,甚加礼敬,遣使劳问,冠盖不绝。以第五女妻其子奉孝,寻拜大司徒。谊自以与高祖有旧,亦归心焉。

威子夔,少有盛名于天下,引致宾客,四海士大夫多归之。后议乐事,夔与国 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持。于是夔、妥俱为一议,使百僚署其所同。朝廷多附威,同夔 者十八九。妥恚曰:“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,反为昨暮兒之所屈也!”遂奏威与礼 部尚书卢恺、吏部侍郎薛道衡、尚书右丞王弘、考功侍郎李同和等共为朋党,省中 呼王弘为世子,李同和为叔,言二人如威之子弟也。复言威以曲道任其从父弟彻、 肃等罔冒为官。又国子学请荡阴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,威属卢恺,以为其府参军。 上令蜀王秀、上柱国虞庆则等杂治之,事皆验。上以《宋书·谢晦传》中朋党事令 威读之。威惶惧,免冠顿首。上曰:“谢已晚矣。”于是免威官爵,以开府就第。 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。未几,上曰:“苏威德行者,但为人所误耳。”命之 通籍。岁余,复爵邳公,拜纳言。从祠太山,坐不敬免。俄而复位。上谓群臣曰: “世人言苏威诈清,家累金玉,此妄言也。然其性狠戾,不切世要,求名太甚,从 己则悦,违之必怒,此其大病耳。”寻令持节巡抚江南,得以便宜从事。过会稽, 逾五岭而还。时突厥都蓝可汗屡为边患,复使威至可汗所,与结和亲。可汗即遣使 献方物。以勤劳,进位大将军。仁寿初,复拜尚书右仆射。上幸仁寿宫,以威总留 后事。及上还,御史奏威职事多不理,请推之。上怒,诘责威。威拜谢,上亦止。 后上幸仁寿宫,不豫,皇太子自京师来侍疾,诏威留守京师。

  治书侍御史梁毗以威领五职,安繁恋剧,无举贤自代之心,抗表劾威。上曰:「苏威朝夕孜孜,志存远大,举贤有阙,何遽迫之!」顾谓威曰:「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唯我与尔有是夫!」因谓朝臣曰:「苏威不值我,无以措其言;我不得苏威,何以行其道?杨素才辩无双,至若斟酌古今,助我宣化,非威之匹也。苏威若逢乱世,南山四皓,岂易屈哉!」其见重如此。

  及上受禅,顾遇弥厚,上亲幸其第,与之极欢。太常卿苏威立议,以为户口滋多,民田不赡,欲减功臣之地以给民。谊奏曰:「百官者,历世勋贤,方蒙爵土,一旦削之,未见其可。如臣所虑,正恐朝臣功德不建,何患人田有不足?」上然之,竟寝威议。开皇初,上将幸岐州。谊谏曰:「陛下初临万国,人情未洽,何用此行?」上戏之曰:「吾昔与公位望齐等,一朝屈节为臣,或当耻愧。是行也,震扬威武,欲以服公心耳。」谊笑而退。寻奉使突厥,上嘉其称旨,进封郢国公。

炀帝嗣位,加上大将军。及长城之役,威谏止之。高颎、贺若弼等之诛也,威 坐与相连,免官。岁余,拜鲁郡太守。俄召还,参预朝政。未几,拜太常卿。其年 从征吐谷浑,进位左光禄大夫。帝以威先朝旧臣,渐加委任。后岁余,复为纳言。 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、黄门侍郎裴矩、御史大夫裴蕴、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, 时人称为“五贵”。及辽东之役,以本官领左武卫大将军,进位光禄大夫,赐爵宁 陵侯。其年,进封房公。威以年老,上表乞骸骨。上不许,复以本官参掌选事。明 年,从征辽东,领右御卫大将军。

  未几,拜刑部尚书,解少保、御史大夫之官。后京兆尹废,检校雍州别驾。时高颎与威同心协赞,政刑大小,无不筹之,故革运数年,天下称治。俄转民部尚书,纳言如故。属山东诸州民饥,上令威赈恤之。后二载,迁吏部尚书。岁余,兼领国子祭酒。隋承战争之后,宪章踳驳,上令朝臣厘改旧法,为一代通典。律令格式,多威所定,世以为能。九年,拜尚书右仆射。其年,以母忧去职,柴毁骨立。上敕威曰:「公德行高人,情寄殊重,大孝之道,盖同俯就。必须抑割,为国惜身。朕之于公,为君为父,宜依朕旨,以礼自存。」未几,起令视事,固辞,优诏不许。明年,上幸并州,命与高颎同总留事。俄追诣行在所,使决民讼。

  未几,其子奉孝卒。逾年,谊上表,言公主少,请除服。御史大夫杨素劾谊曰:「臣闻丧服有五,亲疏异节,丧制有四,降杀殊文。王者之所常行,故曰不易之道也。是以贤者不得逾,不肖者不得不及。而仪同王奉孝既尚兰陵公主,奉孝以去年五月身丧,始经一周,而谊便请除释。窃以虽曰王姬,终成下嫁之礼,公则主之,犹在移天之义。况复三年之丧,自上达下,及期释服,在礼未详。然夫妇则人伦攸始,丧纪则人道至大,苟不重之,取笑君子。故钻燧改火,责以居丧之速;朝祥暮歌,讥以忘哀之早。然谊虽不自强,爵位已重,欲为无礼,其可得乎?乃薄俗伤教,为父则不慈;轻礼易丧,致妇于无义。若纵而不正,恐伤风俗,请付法推科。」有诏勿治,然恩礼稍薄。谊颇怨望。或告谊谋反,上令案其事。主者奏谊有不逊之言,实无反状。上赐酒而释之。于时上柱国元谐亦颇失意,谊数与相往来,言论丑恶。胡僧告之,公卿奏谊大逆不道,罪当死。上见谊,怆然曰:「朕与公旧为同学,甚相怜愍,将奈国法何?」于是下诏曰:「谊,有周之世,早豫人伦,朕共游庠序,遂相亲好。然性怀险薄,巫觋盈门,鬼言怪语,称神道圣。朕受命之初,深存诫约,口云改悔,心实不悛。乃说四天正神道,谊应受命,书有谊谶,天有谊星,桃、鹿二川,岐州之下,岁在辰巳,兴帝王之业。密令卜问,伺殿省之灾。又说其身是明王,信用左道,所在诖误,自言相表,当王不疑。此而赦之,将或为乱,禁暴除恶,宜伏国刑。」上复令大理正赵绰谓谊曰:「时命如此,将若之何!」于是赐死于家,时年四十六。

杨玄感之反也,帝引威帐中,惧见于色,谓威曰:“此小兒聪明,得不为患乎?” 威曰:“夫识是非,审成败者,乃所谓聪明。玄感粗疏,非聪明者,必无所虑。但 恐浸成乱阶耳。”威见劳役不息,百姓思乱,微以此讽帝,帝竟不寤。从还至涿郡, 诏威安抚关中。以威孙尚辇直长儇为副。其子鸿胪少卿夔,先为关中简黜大使,一 家三人,俱奉使关右,三辅荣之。岁余,帝下手诏曰:“玉以洁润,丹紫莫能渝其 质;松表岁寒,霜雪莫能凋其采。可谓温仁劲直,性之然乎!房公威器怀温裕,识 量弘雅,早居端揆,备悉国章,先皇旧臣,朝之宿齿。栋梁社稷,弼谐朕躬,守文 奉法,卑身率礼。昔汉之三杰,辅惠帝者萧何;周之十乱,佐成王者邵奭。国之宝 器,其在得贤,参燮台阶,具瞻斯允。虽复事藉论道,终期献替,铨衡时务,朝寄 为重,可开府仪同三司,余并如故。”威当时见尊重,朝臣莫与为比。

  威子夔,少有盛名于天下,引致宾客,四海士大夫多归之。后议乐事,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持。于是夔、妥俱为一议,使百僚署其所同。朝廷多附威,同夔者十八九。妥恚曰:「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,反为昨暮兒之所屈也!」遂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、吏部侍郎薛道衡、尚书右丞王弘、考功侍郎李同和等共为朋党,省中呼王弘为世子,李同和为叔,言二人如威之子弟也。复言威以曲道任其从父弟彻、肃等罔冒为官。又国子学请荡阴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,威属卢恺,以为其府参军。上令蜀王秀、上柱国虞庆则等杂治之,事皆验。上以《宋书·谢晦传》中朋党事令威读之。威惶惧,免冠顿首。上曰:「谢已晚矣。」于是免威官爵,以开府就第。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。未几,上曰:「苏威德行者,但为人所误耳。」命之通籍。岁余,复爵邳公,拜纳言。从祠太山,坐不敬免。俄而复位。上谓群臣曰:「世人言苏威诈清,家累金玉,此妄言也。然其性狠戾,不切世要,求名太甚,从己则悦,违之必怒,此其大病耳。」寻令持节巡抚江南,得以便宜从事。过会稽,逾五岭而还。时突厥都蓝可汗屡为边患,复使威至可汗所,与结和亲。可汗即遣使献方物。以勤劳,进位大将军。仁寿初,复拜尚书右仆射。上幸仁寿宫,以威总留后事。及上还,御史奏威职事多不理,请推之。上怒,诘责威。威拜谢,上亦止。后上幸仁寿宫,不豫,皇太子自京师来侍疾,诏威留守京师。

  ○元谐

后从幸雁门,为突厥所围,朝廷危惮。帝欲轻骑溃围而出,威谏曰:“城守则 我有余力,轻骑则彼之所长。陛下万乘之主,何宜轻脱!”帝乃止。突厥俄亦解围 而去。车驾至太原,威言于帝曰:“今者盗贼不止,士马疲敝。愿陛下还京师,深 根固本,为社稷之计。”帝初然之,竟用宇文述等议,遂往东都。时天下大乱,威 知帝不可改,意甚患之。属帝问侍臣盗贼事,宇文述曰:“盗贼信少,不足为虞。” 威不能诡对,以身隐于殿柱。帝呼威而问之。威对曰:“臣非职司,不知多少,但 患其渐近。”帝曰:“何谓也?”威曰:“他日贼据长白山,今者近在荥阳、汜水。” 帝不悦而罢。寻属五月五日,百僚上馈,多以珍玩。威献《尚书》一部,微以讽帝, 帝弥不平。后复问伐辽东事,威对愿赦群盗,遣讨高丽,帝益怒。御史大夫裴蕴希 旨,令白衣张行本奏威昔在高阳典选,滥授人官,畏怯突厥,请还京师。帝令案其 事。及狱成,下诏曰:“威立性朋党,好为异端,怀挟诡道,徼幸名利,诋诃律令, 谤讪台省。昔岁薄伐,奉述先志,凡预切问,各尽胸臆,而威不以开怀,遂无对命。 启沃之道,其若是乎!资敬之义,何其甚薄!”于是除名为民。后月余,有人奏威 与突厥阴图不轨者,大理簿责威。威自陈奉事二朝三十余载,精诚微浅不能上感, 咎衅屡彰,罪当万死。帝悯而释之。其年从幸江都宫,帝将复用威。裴蕴、虞世基 奏言昏耄赢疾。帝乃止。

  炀帝嗣位,加上大将军。及长城之役,威谏止之。高颎、贺若弼等之诛也,威坐与相连,免官。岁余,拜鲁郡太守。俄召还,参预朝政。未几,拜太常卿。其年从征吐谷浑,进位左光禄大夫。帝以威先朝旧臣,渐加委任。后岁余,复为纳言。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、黄门侍郎裴矩、御史大夫裴蕴、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,时人称为「五贵」。及辽东之役,以本官领左武卫大将军,进位光禄大夫,赐爵宁陵侯。其年,进封房公。威以年老,上表乞骸骨。上不许,复以本官参掌选事。明年,从征辽东,领右御卫大将军。

  元谐,河南洛阳人也,家代贵盛。谐性豪侠,有气调。少与高祖同受业于国子,甚相友爱。后以军功,累迁大将军。及高祖为丞相,引致左右。谐白高祖曰:「公无党援,譬如水间一堵墙,大危矣。公其勉之。」尉迥作乱,遣兵寇小乡,令谐击破之。及高祖受禅,上顾谐笑曰:「水间墙竟何如也?」于是赐宴极欢。进位上大将军,封乐安郡公,邑千户。奉诏参修律令。

宇文化及之弑逆也,以威为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化及败,归于李密。未 几密败,归东都,越王侗以为上柱国、邳公。王充僭号,署太师。威自以隋室旧臣, 遭逢丧乱,所经之处,皆与时消息,以求容免。及大唐秦王平王充,坐于东都阊阖 门内,威请谒见,称老病不能拜起。王遣人数之曰:“公隋朝宰辅,政乱不能匡救, 遂令品物涂炭,君弑国亡。见李密、王充,皆拜伏舞蹈。今既老病,无劳相见也。” 寻归长安,至朝堂请见,又不许。卒于家。时年八十二。

  杨玄感之反也,帝引威帐中,惧见于色,谓威曰:「此小兒聪明,得不为患乎?」威曰:「夫识是非,审成败者,乃所谓聪明。玄感粗疏,非聪明者,必无所虑。但恐浸成乱阶耳。」威见劳役不息,百姓思乱,微以此讽帝,帝竟不寤。从还至涿郡,诏威安抚关中。以威孙尚辇直长儇为副。其子鸿胪少卿夔,先为关中简黜大使,一家三人,俱奉使关右,三辅荣之。岁余,帝下手诏曰:「玉以洁润,丹紫莫能渝其质;松表岁寒,霜雪莫能凋其采。可谓温仁劲直,性之然乎!房公威器怀温裕,识量弘雅,早居端揆,备悉国章,先皇旧臣,朝之宿齿。栋梁社稷,弼谐朕躬,守文奉法,卑身率礼。昔汉之三杰,辅惠帝者萧何;周之十乱,佐成王者邵奭。国之宝器,其在得贤,参燮台阶,具瞻斯允。虽复事藉论道,终期献替,铨衡时务,朝寄为重,可开府仪同三司,余并如故。」威当时见尊重,朝臣莫与为比。

  时吐谷浑寇凉州,诏谐为行军元帅,率行军总管贺娄子干、郭竣、元浩等步骑数万击之。上敕谐曰:「公受朝寄,总兵西下,本欲自宁疆境,保全黎庶,非是贪无用之地,害荒服之民。王者之师,意在仁义。浑贼若至界首者,公宜晓示以德,临之以教,谁敢不服也!」时贼将定城王钟利房率骑三千渡河,连结党项。谐率兵出鄯州,趣青海,邀其归路。吐谷浑引兵拒谐,相遇于丰利山。贼铁骑二万,与谐大战,谐击走之。贼驻兵青海,遣其太子可博汗以劲骑五万来掩官军。谐逆击,败之,追奔三十余里,俘斩万计,虏大震骇。于是移书谕以祸福,其名王十七人、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来降。上大悦,下诏曰:「褒善畴庸,有闻前载,谐识用明达,神情警悟,文规武略,誉流朝野。申威拓土,功成疆埸,深谋大节,实简朕心。加礼延代,宜隆赏典。可柱国,别封一子县公。」谐拜宁州刺史,颇有威惠。然刚愎,好排诋,不能取媚于左右。尝言于上曰:「臣一心事主,不曲取人意。」上曰:「宜终此言。」后以公事免。

威治身清俭,以廉慎见称。每至公议,恶人异己,虽或小事,必固争之。时人 以为无大臣之体。所修格令章程,并行于当世,然颇伤苛碎,论者以为非简允之法。 及大业末年,尤多征役,至于论功行赏,威每承望风旨,辄寝其事。时群盗蜂起, 郡县有表奏诣阙者,又诃诘使人,令减贼数。故出师攻讨,多不克捷。由是为物议 所讥。子夔。

  后从幸雁门,为突厥所围,朝廷危惮。帝欲轻骑溃围而出,威谏曰:「城守则我有余力,轻骑则彼之所长。陛下万乘之主,何宜轻脱!」帝乃止。突厥俄亦解围而去。车驾至太原,威言于帝曰:「今者盗贼不止,士马疲敝。愿陛下还京师,深根固本,为社稷之计。」帝初然之,竟用宇文述等议,遂往东都。时天下大乱,威知帝不可改,意甚患之。属帝问侍臣盗贼事,宇文述曰:「盗贼信少,不足为虞。」威不能诡对,以身隐于殿柱。帝呼威而问之。威对曰:「臣非职司,不知多少,但患其渐近。」帝曰:「何谓也?」威曰:「他日贼据长白山,今者近在荥阳、汜水。」帝不悦而罢。寻属五月五日,百僚上馈,多以珍玩。威献《尚书》一部,微以讽帝,帝弥不平。后复问伐辽东事,威对愿赦群盗,遣讨高丽,帝益怒。御史大夫裴蕴希旨,令白衣张行本奏威昔在高阳典选,滥授人官,畏怯突厥,请还京师。帝令案其事。及狱成,下诏曰:「威立性朋党,好为异端,怀挟诡道,徼幸名利,诋诃律令,谤讪台省。昔岁薄伐,奉述先志,凡预切问,各尽胸臆,而威不以开怀,遂无对命。启沃之道,其若是乎!资敬之义,何其甚薄!」于是除名为民。后月余,有人奏威与突厥阴图不轨者,大理簿责威。威自陈奉事二朝三十余载,精诚微浅不能上感,咎衅屡彰,罪当万死。帝悯而释之。其年从幸江都宫,帝将复用威。裴蕴、虞世基奏言昏耄赢疾。帝乃止。

  时上柱国王谊有功于国,与谐俱无任用,每相往来。胡僧告谐、谊谋反,上按其事,无逆状,上慰谕而释之。未几,谊伏诛,谐渐被疏忌。然以龙潜之旧,每预朝请,恩礼无亏。及上大宴百僚,谐进曰:「陛下威德远被,臣请突厥可汗为候正,陈叔宝为令史。」上曰:「朕平陈国,以伐罪吊人,非欲夸诞取威天下。公之所奏,殊非朕心。突厥不知山川,何能警候!叔宝昏醉,宁堪驱使!」谐默然而退。后数岁,有人告谐与从父弟上开府滂、临泽侯田鸾、上仪同祁绪等谋反。上令案其事。有司奏:「谐谋令祁绪勒党项兵,即断巴蜀。时广平王雄、左仆射高颎二人用事,谐欲谮去之,云:'左执法星动已四年矣,状一奏,高颎必死。'又言:'太白犯月,光芒相照,主杀大臣,杨雄必当之。'谐尝与滂同谒上,谐私谓滂曰:'我是主人,殿上者贼也。'因令滂望气,滂曰:'彼云似蹲狗走鹿,不如我辈有福德云。'」上大怒,谐、滂、鸾、绪并伏诛,籍没其家。

夔字伯尼,少聪敏,有口辩。八岁诵诗书,兼解骑射。年十三,从父至尚书省, 与安德王雄驰射,赌得雄骏马而归。十四诣学,与诸儒论议,词致可观,见者莫不 称善。及长,博览群言,尤以钟律自命。初不名夔,其父改之,颇为有识所哂。起 家太子通事舍人。杨素甚奇之,素每戏威曰:“杨素无兒,苏夔无父。”后与沛国 公郑译、国子博士何妥议乐,因而得罪,议寝不行。著《乐志》十五篇,以见其志。 数载,迁太子舍人。后加武骑尉。仁寿末,诏天下举达礼乐之源者,晋王昭时为雍 州牧,举夔应之。与诸州所举五十余人谒见,高祖望夔谓侍臣:“唯此一人,称吾 所举。”于是拜晋王友。炀帝嗣位,迁太子洗马,转司朝谒者。以父免职,夔亦去 官。后历尚书职方郎、燕王司马。辽东之役,夔领宿卫,以功拜朝散大夫。时帝方 勤远略,蛮夷朝贡,前后相属。帝尝从容谓宇文述、虞世基等曰:“四夷率服,观 礼华夏,鸿胪之职,须归令望。宁有多才艺,美容仪,可以接对宾客者为之乎?” 咸以夔对。帝然之,即日拜鸿胪少卿。其年,高昌王曲伯雅来朝,朝廷妻以公主。 夔有雅望,令主婚焉。其后弘化、延安等数郡盗贼蜂起,所在屯结,夔奉诏巡抚关 中。突厥之围雁门也,夔领城东面事。夔为弩楼车箱兽圈,一夕而就。帝见而善之, 以功进位通议大夫。坐父事,除名为民。复丁母忧,不胜哀而卒,时年四十九。

  宇文化及之弑逆也,以威为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化及败,归于李密。未几密败,归东都,越王侗以为上柱国、邳公。王充僭号,署太师。威自以隋室旧臣,遭逢丧乱,所经之处,皆与时消息,以求容免。及大唐秦王平王充,坐于东都阊阖门内,威请谒见,称老病不能拜起。王遣人数之曰:「公隋朝宰辅,政乱不能匡救,遂令品物涂炭,君弑国亡。见李密、王充,皆拜伏舞蹈。今既老病,无劳相见也。」寻归长安,至朝堂请见,又不许。卒于家。时年八十二。

  ○王世积

史臣曰:齐公霸图伊始,早预经纶,鱼水冥符,风云玄感。正身直道,弼谐与 运,心同契合,言听计从。东夏克平,南国底定,参谋帷幄,决胜千里。高祖既复 禹迹,思布尧心,舟楫是寄,盐梅斯在。兆庶赖以康宁,百僚资而辑睦,年将二纪, 人无间言。属高祖将废储宫,由忠信而得罪;逮炀帝方逞浮侈,以忤时而受戮。若 使遂无猜衅,克终厥美,虽未可参纵稷、契,足以方驾萧、曹。继之实难,惜矣! 邳公周道云季,方事幽贞;隋室龙兴,首应旌命。绸缪任遇,穷极荣宠;久处机衡, 多所损益;罄竭心力,知无不为。然志尚清俭,体非弘旷,好同恶异,有乖直道, 不存易简,未为通德。历事二帝,三十余年,虽废黜当时,终称遗老。君邪而不能 正言,国亡而情均众庶。予违汝弼,徒闻其语;疾风劲草,未见其人。礼命阙于兴 王,抑亦此之由也。夔志识沉敏,方雅可称,若天假之年,足以不亏堂构矣。

  威治身清俭,以廉慎见称。每至公议,恶人异己,虽或小事,必固争之。时人以为无大臣之体。所修格令章程,并行于当世,然颇伤苛碎,论者以为非简允之法。及大业末年,尤多征役,至于论功行赏,威每承望风旨,辄寝其事。时群盗蜂起,郡县有表奏诣阙者,又诃诘使人,令减贼数。故出师攻讨,多不克捷。由是为物议所讥。子夔。

  王世积,阐熙新渼人也。父雅,周使持节、开府仪同三司。世积容貌魁岸,腰带十围,风神爽拔,有杰人之表。在周有军功,拜上仪同,封长子县公。高祖为丞相,尉迥作乱,从韦孝宽击之,每战有功,拜上大将军。高祖受禅,进封宜阳郡公。高颎美其才能,甚善之。尝密谓颎曰:「吾辈俱周之臣子,社稷沦灭,其若之何?」颎深拒其言。未几,授蕲州总管。平陈之役,以舟师自蕲水趣九江,与陈将纪瑱战于蕲口,大破之。既而晋王广已平丹阳,世积于是移书告谕,遣千金公权始璋略取新蔡。陈江州司马黄亻思弃城而遁,始璋入据其城。世积继至,陈豫章太守徐璒、庐陵太守萧廉、浔阳太守陆仲容、巴山太守王诵、太原太守马颋、齐昌太守黄正始、安成太守任瓘等,及鄱阳、临川守将,并诣世积降。以功进位柱国、荆州总管,赐绢五千段,加之宝带,邑三千户。后数岁,桂州人李光仕作乱,世积以行军总管讨平之。上遣都官员外郎辛凯卿驰劳之。及还,进位上柱国,赐物二千段。上甚重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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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夔字伯尼,少聪敏,有口辩。八岁诵诗书,兼解骑射。年十三,从父至尚书省,与安德王雄驰射,赌得雄骏马而归。十四诣学,与诸儒论议,词致可观,见者莫不称善。及长,博览群言,尤以钟律自命。初不名夔,其父改之,颇为有识所哂。起家太子通事舍人。杨素甚奇之,素每戏威曰:「杨素无兒,苏夔无父。」后与沛国公郑译、国子博士何妥议乐,因而得罪,议寝不行。著《乐志》十五篇,以见其志。数载,迁太子舍人。后加武骑尉。仁寿末,诏天下举达礼乐之源者,晋王昭时为雍州牧,举夔应之。与诸州所举五十余人谒见,高祖望夔谓侍臣:「唯此一人,称吾所举。」于是拜晋王友。炀帝嗣位,迁太子洗马,转司朝谒者。以父免职,夔亦去官。后历尚书职方郎、燕王司马。辽东之役,夔领宿卫,以功拜朝散大夫。时帝方勤远略,蛮夷朝贡,前后相属。帝尝从容谓宇文述、虞世基等曰:「四夷率服,观礼华夏,鸿胪之职,须归令望。宁有多才艺,美容仪,可以接对宾客者为之乎?」咸以夔对。帝然之,即日拜鸿胪少卿。其年,高昌王曲伯雅来朝,朝廷妻以公主。夔有雅望,令主婚焉。其后弘化、延安等数郡盗贼蜂起,所在屯结,夔奉诏巡抚关中。突厥之围雁门也,夔领城东面事。夔为弩楼车箱兽圈,一夕而就。帝见而善之,以功进位通议大夫。坐父事,除名为民。复丁母忧,不胜哀而卒,时年四十九。

  世积见上性忌刻,功臣多获罪,由是纵酒,不与执政言及时事。上以为有酒疾,舍之宫内,令医者疗之。世积诡称疾愈,始得就第。及起辽东之役,世积与汉王并为行军元帅,至柳城,遇疾疫而还。拜凉州总管,令骑士七百人送之官。未几,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罪,吏捕之,亡抵世积。世积不纳,由是有憾。孝谐竟配防桂州,事总管令狐熙。熙又不之礼,甚困穷,因徼幸上变,称:「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,道人答曰:'公当为国主。'谓其妻曰:'夫人当为皇后。'又将之凉州,其所亲谓世积曰:'河西天下精兵处,可以图大事也。'世积曰:'凉州土旷人稀,非用武之国。'」由是被征入朝,按其事。有司奏:「左卫大将军元旻、右卫大将军元胄、左仆射高颎,并与世积交通,受其名马之赠。」世积竟坐诛,旻、胄等免官,拜孝谐为上大将军。

  史臣曰:齐公霸图伊始,早预经纶,鱼水冥符,风云玄感。正身直道,弼谐与运,心同契合,言听计从。东夏克平,南国底定,参谋帷幄,决胜千里。高祖既复禹迹,思布尧心,舟楫是寄,盐梅斯在。兆庶赖以康宁,百僚资而辑睦,年将二纪,人无间言。属高祖将废储宫,由忠信而得罪;逮炀帝方逞浮侈,以忤时而受戮。若使遂无猜衅,克终厥美,虽未可参纵稷、契,足以方驾萧、曹。继之实难,惜矣!邳公周道云季,方事幽贞;隋室龙兴,首应旌命。绸缪任遇,穷极荣宠;久处机衡,多所损益;罄竭心力,知无不为。然志尚清俭,体非弘旷,好同恶异,有乖直道,不存易简,未为通德。历事二帝,三十余年,虽废黜当时,终称遗老。君邪而不能正言,国亡而情均众庶。予违汝弼,徒闻其语;疾风劲草,未见其人。礼命阙于兴王,抑亦此之由也。夔志识沉敏,方雅可称,若天假之年,足以不亏堂构矣。

  ○虞庆则

  虞庆则,京兆栎阳人也。本姓鱼。其先仕于赫连氏,遂家灵武,代为北边豪杰。父祥,周灵武太守。庆则幼雄毅,性倜傥,身长八尺,有胆气,善鲜卑语,身被重铠,带两鞬,左右驰射,本州豪侠皆敬惮之。初以弋猎为事,中便折节读书,常慕傅介子、班仲升为人。仕周,释褐中外府行参军,稍迁外兵参军事,袭爵沁源县公。宣政元年,授仪同大将军,除并州总管长史。二年,授开府。时稽胡数为反叛,越王盛、内史下大夫高颎讨平之。将班师,颎与盛谋,须文武干略者镇遏之。表请庆则,于是即拜石州总管。甚有威惠,境内清肃,稽胡慕义而归者八千余户。

  开皇元年,进位大将军,迁内史监、吏部尚书、京兆尹,封彭城郡公,营新都总监。二年冬,空厥入寇,庆则为元帅讨之。部分失所,士卒多寒冻,堕指者千余人。偏将达奚长儒率骑兵二千人别道邀贼,为虏所围,甚急,庆则案营不救。由是长儒孤军独战,死者十八九。上不之责也。寻迁尚书右仆射。

  后突厥主摄图将内附,请一重臣充使,于是上遣庆则诣突厥所。摄图恃强,初欲亢礼,庆则责以往事,摄图不服。其介长孙晟又说谕之,摄图及弟叶护皆拜受诏,因即称臣朝贡,请永为籓附。初,庆则出使,高祖敕之曰:「我欲存立突厥,彼送公马,但取五三匹。」摄图见庆则,赠马千匹,又以女妻之。上以庆则勋高,皆无所问。授上柱国,封鲁国公,食任城县千户。诏以彭城公回授第二子义。

  高祖平陈之后,幸晋王第,置酒会群臣。高颎等奉觞上寿,上因曰:「高颎平江南,虞庆则降突厥,可谓茂功矣。」杨素曰:「皆由至尊威德所被。」庆则曰:「杨素前出兵武牢、硖石,若非至尊威德,亦无克理。」遂与互相长短。御史欲弹之,上曰:「今日计功为乐,宜不须劾。」上观群臣宴射,庆则进曰:「臣蒙赉酒食,令尽乐,御史在侧,恐醉而被弹。」上赐御史酒,因遣之出。庆则奉觞上寿,极欢。上谓诸公曰:「饮此酒,愿我与诸公等子孙常如今日,世守富贵。」九年,转为右卫大将军,寻改为右武候大将军。

  开皇十七年,岭南人李贤据州反,高祖议欲讨之。诸将二三请行,皆不许。高祖顾谓庆则曰:「位居宰相,爵乃上公,国家有贼,遂无行意,何也?」庆则拜谢恐惧,上乃遣焉。为桂州道行军总管,以妇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。什柱先与庆则爱妾通,恐事彰,乃宣言曰:「庆则不欲此行。」遂闻于上。先是,朝臣出征,上皆宴别,礼赐遣之。及庆则南讨辞上,上色不悦,庆则由是怏怏不得志。暨平贤,至潭州临桂镇,庆则观眺山川形势,曰:「此诚险固,加以足粮,若守得其人,攻不可拔。」遂使什柱驰诣京奏事,观上颜色。什柱至京,因告庆则谋反。上案验之,庆则于是伏诛。拜什柱为柱国。

  庆则子孝仁,幼豪侠任气,起家拜仪同,领晋王亲信。坐父事除名。炀帝嗣位,以籓邸之旧,授候卫长史,兼领金谷监,监禁苑。有巧思,颇称旨。九年,伐辽,授都水丞,充使监运,颇有功。然性奢华,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而自给。十一年,或告孝仁谋图不轨,遂诛之。其弟澄道,东宫通事舍人,坐除名。

  ○元胄

  元胄,河南洛阳人也,魏昭成帝之六代孙。祖顺,魏濮阳王。父雄,武陵王。胄少英果,多武艺,美须眉,有不可犯之色。周齐王宪见而壮之,引致左右,数从征伐。官至大将军。高祖初被召入,将受顾托,先呼胄,次命陶澄,并委以腹心,恆宿卧内。及为丞相,每典军在禁中,又引弟威俱入侍卫。周赵王招知高祖将迁周鼎,乃要高祖就第。赵王引高祖入寝室,左右不得从,唯杨弘与胄兄弟坐于户侧。赵王谓其二子员、贯曰:「汝当进瓜,我因刺杀之。」及酒酣,赵王欲生变,以佩刀子刺瓜,连啖高祖,将为不利。胄进曰:「相府有事,不可久留。」赵王诃之曰:「我与丞相言,汝何为者!」叱之使却。胄瞋目愤气,扣刀入卫。赵王问其姓名,胄以实对。赵王曰:「汝非昔事齐王者乎?诚壮士也!」因赐之酒,曰:「吾岂有不善之意邪?卿何猜警如是!」赵王伪吐,将入后閤,胄恐其为变,扶令上坐,如此者再三。赵王称喉干,命胄就厨取饮,胄不动。会滕王逌后至,高祖降阶迎之,胄与高祖耳语曰:「事势大异,可速去。」高祖犹不悟,谓曰:「彼无兵马,复何能为?」胄曰:「兵马悉他家物,一先下手,大事便去。胄不辞死,死何益耶?」高祖复入坐。胄闻屋后有被甲声,遽请曰:「相府事殷,公何得如此?」因扶高祖下床,趣而去。赵王将追之,胄以身蔽户,王不得出。高祖及门,胄自后而至。赵王恨不时发,弹指出血。及诛赵王,赏赐不可胜计。

  高祖受禅,进位上柱国,封武陵郡公,邑三千户。拜左卫将军,寻迁右卫大将军。高祖从容曰:「保护朕躬,成此基业,元胄功也。」后数载,出为豫州刺史,历亳、淅二州刺史。时突厥屡为边患,朝廷以胄素有威名,拜灵州总管,北夷甚惮焉。后复征为右卫大将军,亲顾益密。尝正月十五日,上与近臣登高,时胄下直,上令驰召之。及胄见,上谓曰:「公与外人登高,未若就朕胜也。」赐宴极欢。晋王广每致礼焉。房陵王之废也,胄豫其谋。上正穷治东宫事,左卫大将军元旻苦谏,杨素乃谮之。上大怒,执旻于仗。胄时当下直,不去,因奏曰:「臣不下直者,为防元旻耳。」复以此言激怒上,上遂诛旻,赐胄帛千匹。蜀王秀之得罪,胄坐与交通,除名。

  炀帝即位,不得调。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岭南,将军丘和亦以罪废。胄与和有旧,因数从之游。胄尝酒酣谓和曰:「上官政壮士也,今徙岭表,得无大事乎?」因自拊腹曰:「若是公者,不徒然矣。」和明日奏之,胄竟坐死。于是征政为骁卫将军,拜和代州刺史。

  史臣曰:昔韩信愆垓下之期,则项王不灭;英布无淮南之举,则汉道未隆。以二子之勋庸,咸愤怨而菹戮,况乃无古人之殊绩,而怀悖逆之心者乎!梁士彦、宇文忻皆一时之壮士也,遭云雷之会,并以勇略成名,遂贪天之功以为己力。报者倦矣,施者未厌,将生厉阶,求逞其欲,及兹颠坠,自取之也。王谊、元谐、王世积、虞庆则、元胄,或契阔艰厄,或绸缪恩旧,将安将乐,渐见遗忘,内怀怏怏,矜伐不已。虽时主之刻薄,亦言语以速祸乎?然高祖佐命元功,鲜有终其天命,配享清庙,寂寞无闻。斯盖草创帝图,事出权道,本异同心,故久而逾薄。其牵牛蹊田,虽则有罪,夺之非道,能无怨乎?皆深文巧诋,致之刑辟,高祖沉猜之心,固已甚矣。求其余庆,不亦难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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